王旦存世诗文赏析

在"三槐王氏"的世系长廊里，王旦是一位承前启后的巨人：祖父王祜手植三槐、预言子孙必为三公，到他这一代果应其言；而三槐王氏能由"将门词臣"之家升格为北宋第一流的文化世家，与王旦本人"风骨清峭"、好学不倦的素养直接相关。史家笔下，他是"太平良相"；文学家眼中，他却"不以诗称"。正因如此，王旦存世的那几首诗、那几篇册文，便格外珍贵——它们让我们看到，一个以天下为任的宰相，偶一挥翰时是怎样的气象；也让后人明白，三槐王氏的文脉，早在宰相王旦那里便已打好底色。

一、太平宰相与"不以诗称"

王旦生于五代末的战乱余波中，太平兴国五年（980）进士及第，历官至参知政事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，辅佐真宗凡十八年，其中为相十二年。真宗曾目送其下殿，对左右说："与朕治平天下，必此人也。"他执政以"务行故事、谨守成宪"为要，史称"凡所荐拔，皆天下知名士"；性格沉静宽厚，寇准屡于帝前攻其短，王旦反在帝前盛称寇准之才，终成"宽厚"之典范，谥号"文正"。

关于王旦的文学，史传与书目的一致口径是：有文集二十卷，后散佚，而"平生不以诗称"。这不是说他不会作诗——恰恰相反，从存世篇什看，他诗才不俗，只是身居相位，政务繁剧，不暇以吟咏自标。世界王氏网《北宋三槐王氏家族研究》论其诗作时即指出："王旦平生不以诗称，所以他作过多少诗、有无诗集，都无记载，现在能搜罗到的他的诗已非常少。"《全宋诗》卷七三辑录其诗数首，即《禁林宴会之什》《十洲阁》《诗一首》《赠淳于公归养》等；《全宋文》卷一六五至一六六则收其奏疏、册文、祝文等数十篇。存者虽少，吉光片羽，足以想见其人。

二、《禁林宴会之什》析读：玉堂新事，盛世清景

《禁林宴会之什》是王旦参与学士院（禁林、玉堂）宴集时所作的唱和诗，写的是翰林学士院中一次"天章刻石、宸翰书牌"的盛事。诗云：

　　　　喜缀真仙宴禁林，玉堂新事好供吟。
　　　　天章刻石兴风雅，宸翰书牌耀古今。
　　　　势逸夺回龙凤迹，调高流入管弦音。
　　　　光凝玉斝琼浆润，冷布花砖药树阴。
　　　　地贵每朝金殿近，景清如到玉壶深。
　　　　得陪嘉会荣观大，……

开篇"喜缀真仙宴禁林"，将同僚学士呼为"真仙"，把学士院比作仙境，是宋初馆阁诗惯有的矜贵口吻。中间两联最见功力："天章刻石兴风雅，宸翰书牌耀古今"——皇帝御笔刻石、赐书题牌，一"兴"一"耀"，把盛世文治的气象写足；"势逸夺回龙凤迹，调高流入管弦音"——写书法笔势之逸、诗调之高，可与管弦相和，措辞华美而不失庄重。结联"地贵每朝金殿近，景清如到玉壶深"，以"金殿近"写学士清贵之位，以"玉壶深"状禁中清景，收束从容。全诗对仗工稳、用典自然，虽属应制唱和之体，却无谄媚之态，正是太平宰相的"盛世之音"。

三、《十洲阁》析读：禁苑蓬莱，心系中州

《十洲阁》是王旦存世诗中意境最完整的一首，写禁苑中一座以十洲（道教仙境）命名的高阁：

　　　　山川如幻阁长秋，一岛飞来伴九洲。
　　　　不碍渔樵双桨过，何妨罗绮四时游。
　　　　云疑泰华分张去，水忆蓬瀛散漫浮。
　　　　禁苑未知湖海乐，生绡写取献中州。

首联写阁之形胜："山川如幻"点出禁苑移山缩地的匠心，"一岛飞来伴九洲"则暗用"十洲三岛"的仙家典故，将一座人工岛写得意象超然。中二联一虚一实："不碍渔樵双桨过，何妨罗绮四时游"，写湖上之人、景中之乐，渔樵与罗绮并见，大有"江湖与庙堂同在"的意味；"云疑泰华分张去，水忆蓬瀛散漫浮"，则由实入虚，借泰华、蓬瀛之想，写阁上所见云水之远。最妙在结联："禁苑未知湖海乐，生绡写取献中州"——禁苑中人未必知晓江湖湖海之乐，那就把这湖光山色画在生绡之上，献给中州天下人。一位身居九重、却心系生民的宰相形象，于此跃然纸上。此诗被收入《宋元诗会》，后世评价以为雍容而有寄意，于王旦存诗中当推首唱。

四、《赠淳于公归养》等：馀诗一瞥

王旦另存《赠淳于公归养》《诗一首》等篇。《赠淳于公归养》当是送同年或同僚归养之作，题中"归养"即辞官归家侍奉父母之意；惜其正文今日多已难觅全貌，仅存篇目于著录。此外，《十洲阁》《禁林宴会之什》两首之外，《全宋诗》所辑尚有残句与零篇，皆因传刻流散，十不存一。

从这些存世篇什看，王旦诗风近乎"雅正"一路：不出格、不尖新，对仗稳、用典准、气象平正雍和。这与他为人为政的风格高度一致——不事标榜，却处处得体。宋诗自西昆体盛行以来，馆阁唱和多为典丽之辞；王旦身在其中，却能于典丽中见清疏，这正是"文正"人格在诗中的投影。

五、奏疏册文：从诗歌到政文的"全德"手笔

王旦更见分量的文字，是收入《全宋文》的奏疏与册文。他执政期间，凡朝廷大典册命，多出其手。如《宣祖昭武睿圣皇帝加谥册文》《上圣祖圣号仙衣册》等，皆郊庙册礼之文，需敷陈祖宗功德、颂扬圣朝法度，辞采端严，用事精审，非熟谙典章者不能为。另有奏札数通，论官制、议时政，措辞谨饬，与其"谨守成宪"的执政风格相表里。

值得留意的是，王旦存文中还包括他为政"慎密"的记录——如《遗事》所载其奏对语"两为大祀使，所奏符瑞，一一非臣目睹"等，虽经王素追记，亦可见其奏疏文字求真求实的底色。后世论王旦，每言其"不扬人之过、不矜己之功"，这些文字正是那一人格的文本证明。

六、文集散佚与存世考

王旦文集二十卷，宋时已渐散佚，至明清书目已不复见全帙。今人整理宋人总集，赖《全宋诗》《全宋文》辑佚之功，方得保存其诗文若干。对于三槐王氏而言，王旦文集的散佚是一件憾事——它意味着三槐文脉在"宰相辈"的原生文本大量流失；然而存世诸篇，已足以证明：三槐王氏自王祜以文章起家，至王旦以翰墨润身，文脉未尝中断。此后王素撰《遗事》、王巩著笔记、王质以文显、王端以奏议称，皆有王旦"全德"之教的影子。

总之，王旦存世诗文不多，却如吉光片羽，可珍可赏。读《十洲阁》见其心系中州，读《禁林宴会之什》见其盛世从容，读奏疏册文见其典制之才。诗以人传，人以德重——太平宰相的翰墨余韵，千载之下，犹能让后人想见三槐家风最初的文雅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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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要文献依据

1. 《宋史》卷二八二《王旦传》；《东都事略》相关记载。
2. 《全宋诗》卷七三辑录王旦诗；《全宋文》卷一六五至一六六收王旦文。
3. 《宋元诗会》卷六所收王旦《十洲阁》；《钦定四库全书》相关著录。
4. 世界王氏网《北宋三槐王氏家族研究（下）》"王旦诗作"专题整理。
5. 抖音百科、搜韵《王旦》人物条（生卒、著作、存文卷次）及《三槐王氏》百科资料。